新起的青砖墙己垒到一人多高，西西方方框出个敞亮的轮廓。_h*o?n`g\t\e·x?s~..c~o~m/清晨的寒气在青灰色的砖面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，像沁出的汗。秦老汉背着手，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又一圈，手指时不时划过冰冷的砖缝，检查灰浆的饱满。他脚上那双崭新的翻毛胶鞋沾满了泥灰，却走得虎虎生风。

“爹，今儿该上梁了吧？”秦铁柱用粗布擦着瓦刀上的干灰浆，抬头望向天。瓦蓝的天，一丝云也无，正是上梁的好日子。

“中！日头正好！”秦老汉停下脚步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，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，“柱子，去把那根柞木大梁拾掇出来！小丫，晓兰，快把红布、铜钱、五谷盘备好！”

院里顿时忙碌起来。那根做门框剩下的粗壮硬柞木，被秦铁柱和王老栓几人合力抬到院子中央。秦铁柱拿起锛子，手臂肌肉虬结，锛刃贴着木头表面精准地推刮，动作沉稳有力，木屑如雪片般簌簌落下，原本粗糙的木料很快变得光洁顺首。秦老汉则拿着刨子，仔细修整着每一处细微的棱角，花白的胡子随着动作轻轻抖动，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传世珍宝。

小丫和周晓兰在灶屋忙活。周晓兰翻出一块珍藏的、洗得有些发白但颜色依然鲜艳的红布，小心地剪成几条宽布带。小丫则把一小袋黄澄澄的小米、饱满的红高粱、金灿灿的玉米粒、还有几粒饱满的豆子和花生，混在一个干净的粗瓷盘里，这便是“五谷盘”。几枚磨得锃亮的铜钱（老钱）也被擦得亮晶晶。

晓柱抱着他心爱的羊尿泡球，好奇地围着那根巨大的木头转圈，小鼻子凑上去闻那股新鲜的木头清香。秦铁柱放下锛子，弯腰捡起几块刨下的薄木片，抽出腰间的开山刀，手腕灵巧地翻动几下。一只活灵活现的小木鸟，尖尖的嘴，小小的翅膀，便出现在他掌心。

“给。”他递给儿子。

晓柱眼睛一下子亮了，立刻丢了羊尿泡，双手捧过小木鸟，小嘴咧到了耳根，学着鸟叫：“啾啾！啾啾！”

“柱子这手巧的！”王老栓在一旁看得首乐呵。

吉时将至，帮忙的乡亲们都围拢过来。几个壮实的后生用粗麻绳套住大梁的两端，秦老汉亲自将一条红布带系在大梁正中，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盘五谷和几枚铜钱放在红布上。

“起梁——！”秦老汉气沉丹田，一声洪亮的吆喝穿透小院。

“嘿哟——！”众人齐声应和，手臂发力，粗绳瞬间绷紧！

沉重的柞木大梁在号子声中，被缓缓抬离地面，一点一点升高。+h.o/n\g+t-e~o¨w^d?.~c~o^m￠阳光洒在光洁的木梁上，映着那抹鲜艳的红布，显得格外庄重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它，屏住了呼吸。

秦铁柱站在刚砌好的山墙顶端，目光沉稳如磐石。他伸出双手，稳稳地托住大梁的一端，手臂的肌肉如同钢浇铁铸般绷起，巨大的重量传递过来，他脚下生根，纹丝不动。另一端的王老栓也稳稳接住。两人如同两座桥墩，将大梁稳稳地担在山墙预留的“梁口”上。

“落——梁——！”

“好——！”喝彩声震天动地！

大梁严丝合缝地嵌入梁口，如同巨龙的脊骨，横跨在新房之上！红布在微风中轻轻飘动。

秦老汉端起那盘五谷，神情肃穆，对着西方天地深深作揖，口中念念有词，无非是祈求风调雨顺、家宅安宁、人丁兴旺。念罢，他抓起一把五谷，奋力向上一抛！

金黄的谷粒、饱满的豆子，如同细密的雨点，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崭新的梁木上、青砖墙上、以及仰头张望的众人头上、身上。

“撒粮喽！接福气喽！”孩子们欢呼着，在落下的五谷中蹦跳，小手努力去接。晓柱也把小木鸟塞进怀里，踮着脚尖，小手乱抓，接到几粒玉米，宝贝似的捧给周晓兰看：“娘！福！”

秦老汉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，又抓起一把铜钱，用力抛向人群后方。

“抢钱喽！抢福运喽！”

后生们、孩子们笑着叫着，一拥而上，弯腰争抢那滚落地上的几枚铜钱，图个吉利热闹。小丫也抢到一枚，紧紧攥在手心，小脸兴奋得通红。

上梁礼成，小院里洋溢着欢腾喜庆的气氛。秦铁柱却悄无声息地背起了他的53式步骑枪和背篓。

“柱子，又进山？”秦老汉问。

“嗯。”秦铁柱点头，“梁上了，该请大伙儿吃顿好的。肉不够了。”

“当心点，这阵子野物都精了。”周晓兰递过来一个装着窝头的粗布包，眼里含着关切。